【古今用法比一比】鍛鍊是好話嗎?

現代人提到「鍛鍊」，聯想到的是強身健體、強化心智的強力練習，然而，若將時間撥回古代漢朝時期，鍛鍊的本義與今日有著天壤之別。在古代的法律與文學中，「鍛鍊」可曾是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語詞，意指「羅織罪名、玩弄法律以陷害他人」喔!

法律上的貶義：羅織入罪

「鍛」與「鍊」原意皆與冶金有關。「鍛」是把金屬放在砧上搥打的意義；而「鍊」則是用火燒紅金屬以去除雜質。古人借用這種「反覆敲打、揉捏金屬」的過程，來比喻法官在審訊時，透過反覆的推敲、折磨與誘導，將原本不成立的罪名，硬生生地「鑄造成型」。

在漢代到唐代的法律文獻中，「鍛鍊」常與「周內」或「文致」連用，稱為「鍛鍊周內」、「鍛鍊文致」，指司法官員為了迎合上意或個人私怨，利用法律條文的漏洞，對被告進行嚴酷拷問或誘導，將無罪者定為有罪，或將輕罪織造成重罪。《後漢書·韋彪傳》：「至於鍛鍊文致，求入死罪。」、《漢書·路溫舒傳》：「鍛鍊而周內之」。這裡的「文致」是指用文辭裝飾罪名，「鍛鍊」則是指像打鐵一樣反覆折磨、羅織，使其罪名周全。

法律本應公正，但酷吏透過「鍛鍊」，讓事實像柔軟的金屬一樣被隨意塑造成權力者想要的樣子，而這種法律上的「加工」通常伴隨著肉體上的摧殘，因此古人聽到「鍛鍊」一詞是會起雞皮疙瘩，不寒而慄的恐懼感覺喔!

從「羅織罪名」到「磨練意志」的轉化

唐宋以後，文人開始借用冶金的意象來比喻詩文創作或個人修養，他們認為文章必須反覆修改、推敲，並稱之為「刻苦鍛鍊」。如唐代·皮日休《劉隨州集序》:「必能鍛鍊羅織，以此為文。」皮日休甚至保留了「羅織」這個詞（原意是編織罪名），但他將其轉化為：寫文章要像羅織罪名一樣周密，像鍛鍊金屬一樣精確。這時，詞義開始變化，強調「反覆琢磨、去蕪存精」的過程。隨後，這種「受苦、受壓、去雜質」的邏輯被應用於人的性格與體魄訓練，認為人若要成大器，必須像金屬一樣經過高溫與搥打。到了近代，受西方概念的影響，中文選擇了「鍛鍊」這個詞來對應，強調透過規律且有強度的負荷（搥打）來提升身體與心理的素質，徹底完成了從「陷害他人」到「自我提升」的華麗轉身。

從古代令人聞風喪膽的酷吏手段，演變成現代人追求自我超越的練習，「鍛鍊」這兩個字的演變，簡直是人類歷史上最成功的「形象洗白」。雖然現在的鍛鍊同樣伴隨著痛苦，但是我們正以一種最文明的方式，對自己的身體與心靈進行一場「合法的陷害」—把懶惰、贅肉、軟弱給「定罪」，然後在一次次的搥打中，鑄造出那個更強壯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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